骨科 | DRUJ 遠端橈尺關節受傷與不穩定:手腕尺側痛的隱形殺手

物理治療師 Wayne|原創觀點 + 15 篇 PubMed 實證文獻
閱讀時間:8 分鐘 | 字數:約 2,200 字


你的手腕,可能比你想像的更脆弱


下樓梯踩空、騎單車摔倒、打球時撲倒在地——你本能地伸出手撐地。當下有點痛,但看起來不嚴重,頂多瘀青。你回家冰敷了一下,覺得應該會好。

一個月後,旋轉門把手、擰毛巾、甚至端一杯水,手腕尺側(小指那一邊)開始隱隱作痛。你試著貼紮、按摩,但問題始終沒有消失。

這種情況,在門診裡並不罕見。而它的背後,很可能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結構在作祟:DRUJ(遠端橈尺關節)


什麼是 DRUJ?為什麼它這麼重要?

DRUJ 全名 Distal Radioulnar Joint,是由尺骨頭(凸面)與橈骨遠端的尺骨切跡(concave sigmoid notch)構成的滑動關節。它屬於車軸關節(pivot joint),主要負責前臂的旋前(pronation,掌心向下)與旋後(supination,掌心向上)動作。

聽起來很簡單?問題在於,DRUJ 本身是一個「天生不太穩定」的關節——它的骨性構造提供的穩定性非常有限,幾乎完全依賴軟組織來維持。

其中最重要的穩定結構,就是TFCC(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Triangular Fibrocartilage Complex)

TFCC 不只是一塊軟骨,它是一個包含關節盤、橈尺韌帶、半月板同系物、尺月韌帶、尺三角韌帶以及 ECU 腱鞘的複合結構。其中,橈尺韌帶的深層纖維止於 ulnar fovea(尺骨凹),被學界公認為 DRUJ 最主要的靜態穩定者。(Flores et al., 2023)

換句話說:TFCC 的深層纖維一旦斷裂,DRUJ 就會失去它最重要的錨點。


受傷機制:不只是「扭到」

DRUJ 不穩定的成因可以歸納為兩大類——

急性創傷是最常見的來源。跌倒撐地(FOOSH, Fall On Out-Stretched Hand)時,手腕同時承受軸向負荷與旋轉扭力,最容易造成 TFCC 撕裂。研究顯示,遠端橈骨骨折(DRF)的患者中,有 10% 到 33% 會併發 DRUJ 不穩定。(Ge et al., 2026)

另一個需要特別警惕的機制是 Essex-Lopresti 損傷——高處跌落時,軸向負荷同時造成橈骨頭骨折、骨間膜(IOM)撕裂、以及 DRUJ 脫位。這種三聯症雖然罕見,但一旦錯過診斷,後果嚴重。

慢性累積則多與反覆性軸向負荷有關。網球、排球、體操、舉重等運動的從業者,長期承受重複性前臂旋轉與腕部負荷,TFCC 會逐漸磨損退化。研究指出,退化性 TFCC 病變在尺骨變異陽性(ulnar positive variance)的患者中進展更快。(Teunissen et al., 2022)

值得注意的是,2023 年德國的一項大型統計分析發現,DRUJ 相關疾病的發病率從 2014 年的 13.05/10 萬上升到 2023 年的 23.55/10 萬,八年內幾乎翻倍。研究團隊認為,這反映了「診斷意識提升」與「老化族群擴大」的雙重效應,而不一定是純粹發生率的上升。(Harbrecht et al., 2025)


臨床評估:理學檢查比影像更重要

很多患者以為,拍了 MRI 就萬事大吉。但事實恰恰相反——DRUJ 不穩定的診斷,理學檢查的地位往往高於影像學。(Harbrecht et al., 2025)

以下是 PT 門診必做的幾個核心檢查:也是Wayne 我常在診間做的測試,我把它分享給大家。

  • Ulnar fovea sign:用拇指直接壓迫 ulnar fovea(尺骨凹),若誘發患者原本的尺側疼痛,高度提示 TFCC 深層結構受損。
  • Press test:雙手撐在椅背上起身,若尺側腕部疼痛為陽性。
  • Weight-bearing test:患腕承重、雙手撐桌並施壓,評估承重能力與疼痛。這不僅是疼痛測試,更能量化腕部的實際功能表現,比單純的主觀疼痛量表更具臨床價值。(Kim et al., 2023)

    所有測試都必須雙側比較。因為每個人天生就有不同程度的關節鬆弛,只有與健側相比較,才能區分「生理性鬆弛」與「病理性不穩定」。


影像方面,零度側位 X 光是基礎。MRI 或 MR arthrography(關節注射顯影劑後掃描)則是評估 TFCC 軟組織病灶的首選——其敏感度可達 100%。而關節鏡則被視為 DRUJ 不穩定的「參考標準」,因為它可以同時診斷與治療(Manske et al., 2026),不過我們也要知道,這些影像學的測試都是在看組織結構是否完善,但是我能不能做出動作、能不能無痛活動,這些都要進行額外的功能性測試。


治療策略:從保守到手術的分層邏輯

保守治療(PT 主導)

對於急性單純韌帶傷、退化性 TFCC(Palmer 2A-2C 型),以及不適合或不想手術的患者,保守治療是首選。

輔具固定:雖然Wayne 我很討厭固定,但是像這種本來就不穩定的關節受傷後,還是要給予比平常多的穩定才可以(但是不是都固定不動)。

像是利用輔具固定前臂旋轉、維持 DRUJ 穩定,通常 4 到 6 週,搭配簡單的動作,可以更快癒合。近期一項比較研究發現,術後使用 Muenster 護具與長臂石膏的臨床結果相當,但 Muenster 允許肘部活動,患者舒適度更高。(Oh et al., 2025)

結構化復健計畫:這是 PT 最能發揮的領域。Tse 開發了一套五階段非手術治療方案,整合 orthosis 固定與漸進式運動訓練,在 32 名創傷性 TFCC 撕裂患者的準實驗研究中,顯示出顯著的功能改善與疼痛減輕。(Tse et al., 2023)

復健的核心在於三個面向:

  1. ECU(尺側伸腕肌)強化:ECU 是 DRUJ 最重要的動態穩定肌。在旋前動作中,ECU 及其 subsheath 共同防止尺骨頭向背側位移,同時有效提升 DRUJ 穩定性。(Chen et al., 2021)
  2. 本體感覺訓練:腕部的 本體感覺受器大量集中在 TFCC 周邊與背側橈腕韌帶。腕部本體感覺訓練應遵循「視覺回饋漸進移除 → 震動刺激加入 → 動態干擾下精準動作」的原則。(Hagert et al., 2024)
  3. 動作控制訓練:Dart-thrower’s motion(DTM,從橈側背伸到尺側屈曲的斜對角線動作)被證實對 TFCC 病人最為安全,因為它能避開 TFCC 承受最大壓力的極端旋前/旋後角度。(Chen et al., 2023)

手術治療

當保守治療失敗、或存在明確的結構性損傷(如 foveal 撕裂),手術成為必要選擇。

關節鏡 foveal 修復是目前的主流。一篇系統性回顧與後設分析比較了開放式與關節鏡式 foveal 修復的臨床結果,發現兩者在功能恢復、DRUJ 穩定性及併發症率上沒有顯著差異。(Hegazy et al., 2026)這意味著,手術方式的選擇可以更多地取決於外科醫生的技術偏好與患者的具體情況。

補救手術則用於不可修補的慢性病灶:

  • 尺骨縮短術(USO):適用於 ulnar positive variance 伴隨退化性 TFCC 的病友。Gao 等人(2026)的最新研究證實,即使是合併 DRUJ 不穩定的尺骨撞擊症候群(UIS),單獨施行 USO 也能顯著改善 DRUJ 穩定性。(Gao et al., 2026)
  • Sauvé-Kapandji 手術:結合 DRUJ 融合與近端橈尺關節假關節形成
  • TFCC 重建:使用自体肌腱(如 palmaris longus)重建 foveal 附著

最後想說的

DRUJ 不穩定最大的問題,不在於它多難治,而在於它太容易被忽略

很多患者在受傷後的第一時間,只會注意到「手腕有點痛」,而沒有意識到前臂旋轉功能的隱藏障礙。等到問題慢性化,治療難度就大幅提升了。

作為 PT,我們的角色不只是術後復健的執行者。從早期的理學評估、PRWE 量表的追蹤決策、到結構化復健方案的設計,每一步都在影響患者的最終功能恢復。(Tse et al., 2023)

如果你或身邊的人正在經歷「手腕尺側一直痛、旋轉不方便」的困擾,別輕易認為只是扭傷。找對人評估,往往就是康復的第一步。

參考文獻

  • Ge et al. (2026). Distal Radioulnar Joint Subluxation following Distal Radius Fracture. Journal of Orthopaedic Surgery. PMID: 42179701
  • Manske et al. (2026). Diagnostic Musculoskeletal Ultrasound in the Evaluation of the Triangular Fibrocartilage Complex.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PMID: 41777430
  • Oh et al. (2025). Effect of Postoperative Immobilization Method on Outcomes Following TFCC Transosseous Foveal Repair. Journal of Wrist Surgery. PMID: 41356554
  • Tse et al. (2023). A structured non-operative treatment program for traumatic TFCC tear: A quasi-experimental study. Journal of Hand Therapy. PMID: 37490953
  • Chen et al. (2021). Clinical evaluation of a wrist sensorimotor rehabilitation program for TFCC injuries. Journal of Hand Therapy. PMID: 37904835
  • Chen et al. (2023). Understanding the biomechanics of the forearm during the dart thrower’s motion. Clinical Biomechanics. PMID: 37066631
  • Hagert et al. (2024). Wrist proprioception—An update on scientific insights and clinical implications in rehabilitation. Journal of Hand Therapy. PMID: 37866985
  • Hegazy et al. (2026). Open versus arthroscopic management of acute and chronic DRUJ instabilit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rchives of Orthopaedic and Trauma Surgery. PMID: 42237126
  • Won et al. (2026). Effect of ulnar positive variance on outcomes after arthroscopic transosseous repair of Palmer 1B TFCC foveal tears. Journal of Wrist Surgery. PMID: 42243925
  • Gao et al. (2026). Clinical outcomes of isolated ulnar shortening osteotomy for UIS with concomitant DRUJ instability. Journal of Hand Surgery. PMID: 41875014
  • Teunissen et al. (2022). Long-term outcomes after ulna shortening osteotomy: a mean follow-up of six years. Journal of Hand Surgery. PMID: 35514114
  • Mensch et al. (2025). Biomechanics of the Trampoline Test in the Intact, Sectioned, and Repaired TFCC. Journal of Hand Surgery. PMID: 40688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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